“暗淡轻黄体性柔，情疏迹远只香留。何须浅碧深红色，自是花中第一流。”李清照的一阕桂花词，道尽了桂花的清雅与风骨。每每读起这句词，心中便漾起层层与桂花相关的细碎美好，那些为酿桂香、守桂趣的时光，也都随这香气缓缓铺展。
几年前偶然摘了几朵桂花放进糖罐，竟让罐中香甜萦绕了一年半载，这也让我动了来年多做些桂花蜜、桂花茶的心思。前年九十月间，金风送爽，乡下的桂树都开得轰轰烈烈，东邻西舍的庭前屋后，金桂银桂相映成趣，香飘十里。我们兴冲冲地在树下铺了被单，用竹竿轻轻敲打枝头，一场桂花雨簌簌落下，不一会儿便收获满满，那时只觉终于要实现桂花自由，欢喜得不得了。
想起四五年前在桐乡参加“印艺雅集”，会后沈会长邀我们去府上小聚，宅子毗邻运河支流，杨柳依依，有亭翼然，正应了陶渊明“榆柳荫后檐，桃李罗堂前”的意趣。院里柴灶火旺，室内书柜顶天立地，典藏法帖满目。楼外烟火，室内书香，好不惬意。席间的桂花糕甜糯清香，令人回味，沈伯母见我们喜爱，临别时送了满满一布袋桂花，还细细嘱咐，泡茶、煮粥、烩肉，放几朵，滋味便大不相同。她的热情里，蕴含着手作的温暖与能干的自豪。
只是那年乡下摘的一大盆桂花，被我们用自来水一通冲洗，又放在太阳下直晒，好好的晶莹桂花，转眼成了焦褐色，香味也散得干干净净，看着那盆失了灵气的桂花，只觉得可惜，好好的心意，竟成了暴殄天物。本盼着来年再试，可第二年的桂花像集体害了羞，不成气候，也只能作罢。
今年的桂花花期虽姗姗来迟，却开得格外盛大。我们算准了时间，驱车奔赴崇明东滩。我家后院邻居家的那棵金桂树，高大粗壮，每个枝条上都是花，无一空枝。而且长得很密，一朵挨着一朵，挤成了一串。满树繁花，黄灿灿地吐向湛蓝的晴空，热热闹闹地开着，却又透着一股子安然沉静，实在是难得的境界。这树的枝丫，有三分之一斜插进我家后院的菜地，像位不请自来的贵客，肃然恬静。这些年我们只管默默欣赏，默默赞叹。我们自家前院的两棵桂树，比起它来，竟要逊色几倍，疏疏落落的几朵，惨淡地开着，从树下走过，也难得有丝丝清香。
今年终于鼓起“做贼”的勇气，壮胆采撷这满树芬芳，心里“孔乙己”似的安慰自己：“窃花能算偷吗？”我们先用竹竿轻打，却落得不多，便搬来梯子，剪下茂密的枝丫。一个在上面摇摇晃晃，犹犹豫豫，一个在下面指指点点：“这枝，这枝！——哎，对了，对了！”真是堂而皇之“窃花”呢！然后，回到屋里，仔细捻下花骨朵，再剔除长长的花柄。这次不敢再贸然处理，前次用烤箱180℃烤20分钟，桂花成了焦糖色，只好翻找“小红书”，却众说纷纭，莫衷一是。只好一点点尝试。最后用微波炉，铺好厨房纸，薄薄摆上一层桂花，高火一分钟，放气、冷却，再加热一分钟，竟成了！桂花透干，还保留着原色与清香，那一刻的欢喜，难以言表。
我们将桂花小心收进茶叶罐，捏几朵配上红枸杞，冲入80℃的热水，洁白的瓷杯里，金灿灿的桂花与红扑扑的枸杞轻轻翻舞，色香俱佳，抿一口，满口清甜。有访客来时，不泡普洱，不煮咖啡，就泡一杯桂花枸杞水，友人尝了，都赞这滋味清爽。
古人说：“人间有味是清欢。”这清欢，不会凭空而来、唾手可得。为了一杯桂花茶，我们从采摘到制作，几经尝试，从失手到成功，慢慢摸索，才留住这秋日的“私语”。生活本是寻常，那些有情趣、有滋味的日常，需要我们用心经营、慢慢培植。就像这满树桂花，若不用心采撷、细心制作，便留不住这一缕清香。用心对待生活的每个小美好，在寻常日子里打磨心意，方能让生活满是芬芳，如这桂树，满树繁花，吐向湛蓝的晴空。
原标题：《晨读 陈美：桂香酿清欢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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